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职工文苑 | 两棵枣树
颁布功夫:2026-03-10 08:47:37     点击量:1630次    作者:治理员   分享到:

我家院子里有两棵枣树。枣树是在我上初中那会儿种下的。那时辰,爹的腰板还挺直,挑两桶水从沟底上来,气都不带喘的。娘扎着一条大粗辫子,黑油油的,在灶火前忙进忙出,手脚麻利得像阵风。

春天,阳坡上的草都绿了,背洼里还藏着残雪。枣树却不急——此外树都抽了芽,它还是光溜溜的,黑褐色的枝干七扭八叉地戳向天空,像用炭笔画的速写。要到古钻前后,某天你起个大早,推开门,就会发现枝头上爆出些米粒大的绿点,仰着头看,就像挂在天上的绿色星星。再过几天,那些绿点就长成油亮亮的叶子,椭圆的,幼幼的,密密地挤在一路。

夏天,枣花开得细碎。米黄色的幼花藏在叶子底下,不仔细瞧都看不见?赡窍闫床夭蛔,甜丝丝的,黏稠稠的,风一吹,满院子都是。我们姊妹几个,最爱的是夏天。枣树下有阴凉,铺张席子就能睡午觉。头顶上,那些青绿色的幼枣子一天一个样,从绿豆大到黄豆大,又从黄豆大到蚕豆大。我们眼巴巴地瞅着,盼着它们快些红。有时辰切实不由得,偷偷摘一颗塞进嘴里——又涩又木,舌头半天缓不外来。

秋天最美,也最忙。枣子熟了,不是一下子全熟的,是陆陆续续的。今儿这一枝红了,明儿那一杈红了。红透的枣子挂在枝头,阳光一照,像一串串幼灯笼。爹拿根长杆子,在树下铺块塑料布,而后举着杆子轻轻一摇,枣子就噼里啪啦落下来,砸在布上,闷闷地响。我们几个娃娃在树下抢着捡,顾不上扎人的枣刺,也顾不上砸在头上的疼,只知路往嘴里塞。那枣子脆生生的,咬一口,蜜一样的甜直往嗓子眼里钻。

冬天最是难熬;仆粮咂碌姆,硬得像刀子,从早到晚刮个一向。枣树落了叶,光溜溜的枝子在风里瑟瑟地抖,发出呜呜的响声,像在哭。有时辰夜里醒来,听见那风声,内心空落落的,感触这世界大得没边,自己幼得像粒沙子?稍媸鞑慌,它们的根扎得深,扎进这贫乏的黄土里,扎了几十年——大风刮不倒,大雪压不垮。落光了叶子的枝干,反倒显出筋骨来,黑铁似的,强硬地指向天空。

在咱这黄土峁上,日子过得飞快。一晃,二十来年就从前了。这些年我在表头想书、工作,一年回不了几趟家。每次回来,都要站在枣树下看看。树一年比一年高,一年比一年粗,枝枝杈杈伸发展来,夏天能遮半院子阴凉?傻锬,一年比一年矮下去了。

树不措辞,就站在那儿,一年一年,把根往深里扎。风来了扛着,雨来了顶着,冬天落光了叶子,夏天又撑起一片阴凉。结的果子,自己不舍得吃,都给了娃娃。娃娃走了,树还在。娃娃回来了,树还是那棵树,只是枝干越来越皴,越来越弯,像我娘的手,像我爹的腰。爹和娘,一辈子没脱离过这黄土坡。不会说什么美丽话,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。他们只是种地、喂羊、养孩子,年复一年,把腰弯了,把头发白了,把日子过成了这沟沟峁峁的一部门。

那天走的时辰,娘往我包里塞了一兜红枣,其余的装进罐子里,说留着过年蒸枣馍馍。爹送我到村口,站在那棵满是枝丫的榆树下,风把他灰白的头发吹得杂乱无章。

“回吧,爹。”我说。

“嗯。”他应着,却没动。

车走出去老远,回头望,他还站在那儿,越来越幼,越来越矮,矮得将近融进那片黄土里去。

忽然就想起那年种树的情景:爹挥着镢头,娘扶着树苗,两幼我那么年轻,那么有力,像那两棵刚栽下的树,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。谁承想,一眨眼,树就老了。

车子拐过山峁,再也看不见那个幼村子。我把手伸进堵凤,摸出一颗红枣,也不擦,就那么塞进嘴里。

真甜。像我幼时辰吃过的那样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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